蘇沫淺拎著鋁制飯盒從國營飯店出來后,直奔大伯家,等走進大伯家的巷口時,一眼瞧見了坐在大伯門口的一團黑影。
她一臉狐疑地走上前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趴在膝蓋上睡覺的男人,她開口叫人:“同志醒醒。”
男人聽見聲音,睡眼朦朧地抬頭看向蘇沫淺,緩了兩秒后,猛然站起身,或許是坐在地上太久導致腿腳發麻,還沒站穩,又‘咚’的一聲重重地摔坐回去。
男人痛地嘶了一聲。
蘇沫淺瞬間認出了對方,這不是薛沖的那個司機?
他跑到這里來干什么。
司機小章緩了一會兒,再次站起身,他四下里張望著,嘴里還著急地呢喃著:“天都黑透了,商副主任怎么還沒回來?”
他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了,反正一睜眼,天黑了。
蘇沫淺聽見司機的念叨,好笑道:“你一直等在這里了?”
司機看向蘇沫淺,不解地問:“你是誰?”
“商副主任是我大伯,我是他侄女。”介紹完自己,蘇沫淺開始趕人:“你不要睡在我大伯家門口了,怪嚇人的。”
“商副主任呢,怎么還沒回來?”商副主任沒回來,他還怎么開車去醫院找薛主任。
“我大伯忙著呢,一時半會回不來。”
蘇沫淺沒再理會這個死心眼的司機,她拿出鑰匙,打開院門,在司機小章的發呆下,又關上院門。
司機小章盯著院門又看了幾秒,這才著急忙慌地往薛家趕去,他滿臉懊惱,怎么就睡著了呢,
也不知道薛主任回家了沒有,他突然想起常副主任叮囑過他,要是商副主任有什么異常,他要第一時間跑去匯報。
商副主任一直未歸,也不知道開車去哪里了,他得盡快告常副主任。
蘇沫淺聽著越跑越遠的腳步聲,輕嗤一聲,司機現在跑回去也正好自投羅網,作為薛沖的司機,知道的事情肯定也不少。
對于薛沖和常振的事情,部隊那邊肯定會徹查清楚,他們還能順藤摸瓜地揪出潛藏的敵特。
等京市這邊的事情解決完,大伯也坐上主任的位置,她和小叔也該回村了。
蘇沫淺一邊思索著這些事,一邊走進客廳。她在黑暗中摸索到門口懸垂的燈繩,伸手一拉,只聽“啪嗒”一聲,昏寂的房間霎時被頭頂傾瀉而下的燈光照亮。
她剛把飯盒放到桌上,里間書房傳來電話叮鈴鈴的響聲。
蘇沫淺猶豫了一會兒,擔心有人找大伯有急事,她三兩步走進書房,接起電話。
話筒那頭率先傳來一句:“喂,淺淺?”
蘇沫淺一聽是小叔的聲音,高興道:“小叔,是我。小叔,你和大伯什么時候回來?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低磁,沉穩:“淺淺,我和你大伯剛回到部隊,這邊的事情有些棘手,我跟你大伯可能要忙上兩天才能回去。”
周慕白停頓的片刻,電話那頭還傳來商云詳的聲音:“淺淺,你安心住在大伯家就行,東邊那間屋子是可欣的,你晚上可以睡在她的房間。”
周慕白趁機插話道:“要是在大伯家住不習慣,晚上回去住也行。”
商云詳的聲音中帶著不贊同:“這么晚了,你讓淺淺一個女孩子回去太危險了,還是住在可欣房間里吧。”
蘇沫淺微笑地聽著大伯和小叔的安排,最后還是大伯一錘定音道:“淺淺,聽大伯的,晚上不要自己一個人出門,你就住在大伯家,外面太不安全了。”他話題一轉,道:
“淺淺,你打開左手邊的那個抽屜。”
蘇沫淺伸手拉開桌上臺燈的繩子,坐在書桌前,打開了左手邊的抽屜,聲音清脆地回道:“大伯,我打開了。”
電話里再次傳來大伯的聲音:“那里面有錢票,等明天你拿著錢票去國營飯店吃飯,順便去供銷社買些自己愛吃的零食,再買幾套好看的衣服,別怕花大伯的錢,好好去吃飯,知道了嗎?”
蘇沫淺低眉望著抽屜里擺放著的花花綠綠的票子,幾張大團結,還有一些五元貳元,甚至一角兩角的零碎錢,再聽著電話那頭大伯的叮囑,心底劃過暖流,甜軟著聲音回道:“我知道了大伯。”
那邊好像有人喊大伯和小叔,兩人匆匆交代了幾句,就要掛電話。
掛電話前,蘇沫淺語速飛快地說道:“大伯,我一會兒用這部電話給隊長爺爺打個電話。”
商云詳朗聲一笑:“沒問題!書房的電話,你盡管用。”
電話掛斷后,蘇沫淺直接撥通了隊長爺爺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中氣十足:“喂,誰呀?”
“隊長爺爺,是我,淺淺。”
蘇永慶的聲音瞬間變得和藹可親:“淺淺呀,你買好車票了?哪天到站,爺爺去接你。”
蘇沫淺:“......”
她竟不知,隊長爺爺這么盼望她回去。
她笑呵呵地回道:“隊長爺爺,我這兩天就買車票了,等確定了時間一定告訴你。”
蘇永慶聲音依舊爽朗:“行,爺爺到時候一定親自去接你。”
蘇沫淺這是第二次聽到隊長爺爺說親自去接她,上次打電話時,他也是這么說的。
她懷疑隊長爺爺這么盼著她回去,一定是等著她回去給村里創收呢。
電話那頭的蘇永慶似是想起什么,沖著門外喊道:“向東,你去把周賀然喊過來,告訴他淺淺來電話了。”
蘇向東聽見他爹的交代,腳步匆匆地去找人了。
蘇永慶轉回頭,繼續道:
“淺淺,周賀然被誣陷的事,已經查清了,王所長親自把賀然送回來的,為了讓村里人都知曉周知青是清白的,我還特意召集了全村人,讓王所長親自講給他們聽,這下沒人懷疑了,周知青好端端地被冤枉了,省城公安局那邊還特地派人送了補償呢。”
蘇沫淺聽大隊長說賀然哥哥沒事了,放心了,聽到還送了補償,她勾了勾唇,這應該是舅舅和大伯的功勞。
省城那邊的人一聽賀然哥哥背后不僅有人撐腰,而且撐腰的人還大有來頭,他們瞬間慫了。
他們來送補償,一是給那個被大火燒昏迷的莊隊長擦屁股,另一個就是拿出他們對待此事的真誠態度。
不管怎樣,賀然哥哥的履歷必須得干干凈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