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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手，胡亂地擦拭著額頭和鬢角不斷滲出的冷汗，動作僵硬而慌亂。

汗越擦越多，沾濕了手帕，也沾濕了他緊鎖的眉頭。

那只握著手帕的手，連同他裸露的手腕，都在無法控制地顫抖著，每一根細微的神經(jīng)都在傳遞著發(fā)自靈魂深處的恐懼。

江昭陽冷峻地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，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。

他緩緩踱步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背對著曲倏，望向窗外世界。

辦公室里只剩下曲倏粗重、壓抑的喘息聲。

“這個，”江昭陽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地響起，背對著曲倏，卻帶著更深的穿透力，“你好好反思一下。”

“曲總，你是個聰明人，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，應該懂得權(quán)衡。”

他微微側(cè)過臉，余光掃過曲倏依舊在劇烈顫抖的身體，那目光冰冷如霜，毫無波瀾。

“真到了那個時候，”江昭陽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令人心悸的、近乎嘲諷的質(zhì)詢意味，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，“我倒真想看看。”

“現(xiàn)在這背后指使你鬧事的、鼓動你硬頂?shù)模彼桃饧又亓恕爸甘埂焙汀肮膭印保恳粋€音節(jié)都敲在曲倏最敏感的神經(jīng)上，“那個給你承諾，夸下海口要為你保住博合的人……”

江昭陽緩緩地、一字一頓地，發(fā)出了那致命的一問：

“他，還會不會出來為你兩肋插刀？嗯？”

這聲音不高，卻如同死神的低語，精準地剖開了曲倏最后的心理防線。

他精心構(gòu)筑的、寄托在張超森身上的所有僥幸和幻想，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。

那些張超森坐在寬大辦公室里，端著茶杯，慢條斯理許下的諾言——“放心，江昭陽那邊壓力我來頂”、“博合是地方經(jīng)濟的支柱，保住它沒有錯”、“退污還綠我們慢慢來，拖著，拖到江昭陽調(diào)走或者上面有變”

……這些曾經(jīng)像定心丸一樣的話語，此刻在江昭陽這冰冷清醒的反問面前，剎那間變得輕飄飄的，脆弱得如同陽光下五彩斑斕、一戳即破的肥皂泡。

是啊，承諾！

在滔天的風浪面前，在巨大的政治風險面前，一個政治人物的承諾算什么？

那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撕毀的紙！

一旦出事，風向不對，他張超森必然是第一個撇清關系、明哲保身的人！

那些所謂的“兩肋插刀”，恐怕只會變成插向他曲倏的刀子！

他算個什么東西？

一個有些根基卻并非不可替代的商人，一個染著污點的“幫兇”！

江昭陽最后那句輕飄飄的“嗯？”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、近乎殘忍的玩味，像一根燒紅的鋼針，精準無比地刺穿了曲倏耳膜，狠狠扎進他早已混亂不堪的腦髓深處。

“他……還會不會出來為你兩肋插刀？嗯？”

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，在曲倏的神經(jīng)末梢上刮擦，帶來一陣尖銳的、幾乎讓他暈厥的刺痛。

張超森曾經(jīng)如同定海神針般支撐著曲倏硬抗縣府意志的話語，此刻被江昭陽這輕描淡寫卻又重逾千鈞的反問，瞬間擊得粉碎！

肥皂泡！五彩斑斕，在陽光下折射出虛幻的華彩，卻一戳即破，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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